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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读书总结

《文学与感伤》 田崇雪

读完后发现本书来源于一篇博士论文的加工,全书旨在阐述感伤(并非狭隘的指又被称为前浪漫主义的感伤主义)与文学创作的不解之源。

第一章在论证文学与感伤的必然联结。首先从三个维度—人与环境的冲突、人与自身的冲突、人与欲望的冲突(前两个冲突又在一定程度上源自第三个冲突),分析了感伤在人类中的普遍性。又引出感伤对艺术创造的作用:1.感伤使人回归内心,2.感伤是文学创造的内在驱动力,3.感伤能深刻的塑造文学艺术家的个性,4.感伤可以作为一种衡量文学艺术品品级等第的重要标准。

第二章是我认为有意思的一章。作者首先在开始借鉴弗洛伊德的观点,分析了人类的三次心灵创伤(即三次人类的普遍感伤):1.哥白尼的日心说使我们知道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而只是无穷大宇宙的一小块碎片,2.达尔文的进化论摧毁了人在天地万物中的特权地位,证明了人类是动物的一员,3.现代心理学研究证明人类不是自己的主人,人类的绝大多数行为是非理性的结果,是在潜意识、无意识支配下进行的。随后分析在这三次创伤后文学史的变化,证明感伤对于文学的影响。

第三章分析了一些常见的文学情绪(我暂且用这个词表示,意指一些能够驱动人进行文学创造的情绪),比如愤怒、烦恼、恐惧、荒诞、孤独、忧郁,指出了感伤乃这些情绪沉淀的结果。作者试图论证那些文学情绪产生的创造相比于它们沉淀的结果—感伤来说是低级的,“感伤是文学艺术家心灵的最高境界”。

第四章意图说明由感伤情绪产生的作品才是最上乘的,从三个角度进行了分析。首先是家族、血缘影响下产生的小农意识、小资情调、贵族精神。作者认为小农意识是“根植于小农经济土壤之上的一种极容易满足现状的思维观念”,“小农意识作家是不会有什么感伤情怀的,这是因为,感伤情怀是指由缺失性体验、边缘性体验和底层体验而获得的一种悲天悯人的精神气度和思想容量”。而小资情调,“它首先指一种个人的内心渴望,其次,夹带着一系列的物质包装,是追赶时髦的现代都市人的生活品牌之一,模仿秀、流行性和肤浅性是其共同的本质特征”。反观贵族精神,“他们具有高贵的气质、宽厚的爱心……”。作者认为小农意识和小资情调作家不具备感伤情怀,不可能创造出伟大的作品。唯有现代十分少见的贵族精神作家才可能因为他们敦厚的品质产生感伤情怀,洞察人生的悲剧性,进而创造出伟大的作品。其次,作者从风尚、思潮与感伤这一角度,认为只有超越风尚、拥抱思潮并且更深一层的从其中发掘感伤之处才能催生出好的作品。最后,作者从地域角度分析,比如狼奔豕突、虎啸猿啼、神鬼充盈的楚国,土壤贫瘠的日本,气候寒冷的俄罗斯,地理因素使得民族具有感伤的气质,因而催生出了它们伟大的作品。

第五章作者列举了感伤情怀在作品中的一些具体体现,比如感伤时世等等。第六章作者以俄罗斯文学、日本文学、拉美文学为例进行了个案研究。

本书出身为论文,书写为了主题服务,便不能随意发挥,因此在某些地方的论证给我一种“强行论证”的感觉。还有一个问题是对于贵族精神的探讨,如果作者意图说明这样一些品质——“高贵的气质、宽厚的爱心……”才能产生感伤情怀并催生出伟大作品,那么为什么非要把这些特征与“贵族精神”一词联系在一起?第一点,贵族精神是否能精确的表示这些精神?固然,一些特权阶层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这使得他们更容易培养出高贵的气质。然而,多少作品都在讽刺特权阶层,即作者所谓贵族的荒淫、残忍、剥削。可见,如果非要说贵族精神,那么它不只包含那些好的精神,还有不少应该摒弃的精神。第二点,是否只有贵族才可能拥有这些精神?我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符合作者所说的精神,他的作品也可称作伟大,但是他出生于一个贫困家庭,明显不是特权阶层。所以,使用“精神贵族”代替“贵族精神”或许更贴切一些。

本书也有很多地方让我感到巧妙。比如从人类三次精神创伤来分析文学的演进,从地域环境对民族的影响来分析作家作品的特点,这些宏观的分析很有趣味。书中对小资情调的批判也是鞭辟入里:一是小资情调作家的滥情主义、浅薄;此外,生动的描述还让人联想到“伪文艺青年”,让人联想到虽然没读过但是习惯于把村上春树、张爱玲、王小波、杜拉斯当做舌钉镶嵌在口中的人。我又想起了在校园中两次有趣的经历—“你知道树上春树吗?”和“你知道《了不起的比尔盖茨》吗?”。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王朔

这是王朔的一本小说集,包含《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永失我爱》、《无人喝彩》、《过把瘾就死》四篇小说。第一篇我最喜欢,第二篇最不喜欢。人们说王朔是痞子作家,可这厮是个假痞子,他的作品里充满温情。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讲了一个阴险、善于玩弄女人感情的骗子(即主人公“我”)进行自我救赎的故事。在故事的上半部分,“我”勾引了一名已经有男朋友的纯情女大学生吴迪。娴熟的伎俩使得吴迪很快上钩,对主人公言听计从。主人公和吴迪发生关系后,一方面急于摆脱吴迪,另一方面又渐渐对吴迪产生了感情,这是主人公最初没有预料到的。在一系列矛盾后吴迪离开了主人公,并在悲伤之中开始了放荡的报复生活。她成为仙人跳诈骗团伙的一员与不同的房客发生关系,而这对主人公造成了打击—他暴揍那些房客。在一次深情的对视后,吴迪在蕴含回忆的唱片声中自杀。悲痛的主人公更受打击,行事更加鲁莽,最终被抓入监狱。

故事的下半部分是“我”从监狱出来后去一个岛上游览的故事。主人公再次遇到了一名女生——胡亦,她和曾经的吴迪是那么的相似。当主人公再次爱上这个女孩、并准备认真对待这份感情的时候,两个自称作家的青年勾走了胡亦的心。两个青年强暴了胡亦并准备离开时,主人公拦住了他们,与他们格斗并揭穿了他们的真面目。同时,主人公的安慰也使胡亦开始了新的生活。

看王朔的小说,作品不同部分的切换经常给人一种电视剧里“二十年后”的感觉。比如这篇小说里主人公从被抓入监狱到从监狱出去,或者《过把瘾就死》里二人离婚后又相遇的桥段。作者喜欢让故事的发展留有一段缓冲,而非每个时间段都紧锣密鼓的安排给读者。

再回到这篇小说本身,从题目开始看,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也许就预示了一段恋情中的两个人的态度、个性。然而水与火终不相容,这样的恋情是没有结果的。在上半部分,“我”是那个不重视感情的人,吴迪是那个爱的像海一样深邃的人;而在下半部分,“我”成为了对恋情态度认真的人,胡亦成为了轻易变心的人。这两段爱情都不会有结果。

从小说的结构看,我认为上下两部分是存在角色的对应的。上半部分的“我”、吴迪、吴迪男朋友依次对应了下半部分的两个自称作家的骗子、胡亦、“我”。然而故事始终从“我”的角度叙述,其实巧妙的展示了欺骗方与忠诚方的心理状态。

上半部分吴迪的自杀使我感到无比可惜。吴迪爱主人公,主人公也爱吴迪,为什么他们在产生矛盾后都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难道是为了维护自尊心?这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觉得这也是小说悲剧性之所在。当然,主人公最后完成救赎是一件让人感到快慰的事情,不过这种救赎的成本实在太高,是一条曾经深爱他的生命。

最后,让那两个骗子自称作家一定是王朔的恶趣味。

出于懒惰,《永失我爱》和《无人喝彩》不再写,我也不想让写这些东西成为我非完成不可的一项任务。不过《过把瘾就死》的开头真的不错,记录一下。“杜梅就像一件兵器,一柄关羽关老爷手中的那种极为华丽锋利无比的大刀——这是她给我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印象。她向我提出结婚申请时,我们已经做了半年毫不含糊的朋友。其间经过无数考验,最无耻最肆无忌惮的挑拨者也放弃了离间我们关系的企图。可以说这种关系是牢不可破和坚如磐石的,就像没有及时换药的伤口纱布和血痂粘在一起一样,任何揭开它的小心翼翼的行为都将引起撕皮裂肉的痛楚”。

《浪漫主义文学三十讲》

完全在罗列作品和简介,后悔开始看这本书,只读了几十页。

《永别了,武器》 海明威

海明威小说集,包括《老人与海》和《永别了,武器》两篇小说。

在我还小的时候看《老人与海》,是用一种读鸡汤文的眼光去看它,试图从中获得战胜困难的勇气,当然那时的困难也不过是作业与成绩。我想一个人能够从一本书中获得什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读它,而用什么态度去读它,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个人曾经历了什么。对于一个饱经沧桑的男人来说,鸡汤文看起来是滥情而无用的,不能在他曾波涛激荡的心中引起一丝涟漪,因为他可能既受过比这更鼓舞人心的激励,也遇到过即使有了这种激励也无法战胜的困境—一种只能选择认输、无可奈何的困境。那么他应该试图从作品中去寻找两样东西,一个是从作品本身的艺术角度,发现作品独具匠心的结构、别具特色的文笔、不同寻常的暗示或安排,这些发现能够使人会心一笑,仿佛和作者以一种不为人知的默契对上了暗号;另一个是超出简单的幼稚的滥情,试图从作品中发现更深一层的充满人生的东西,它们可能是荒诞、善变、悲剧性。能读出“老天爷,你下屌吧!操死我吧!”似的深层韵味才算好。

《曼斯菲尔德庄园》简 奥斯丁

简 奥斯丁的这篇小说,由于时代的局限性使得它没有逃离将道德说教作为小说一个重要部分的命运。纳博科夫在《文学讲稿》中这样评价这部作品:“而《曼斯菲尔德庄园》则出自于一位小姐的纤手,是一个孩子的游戏。不过,从那个针线筐里诞生的是一件精美的刺绣艺术品,那个孩子身上焕发着一丝奇妙的才华。”《曼斯菲尔德庄园》不是一部深刻的小说(正如前面所说,道德说教作为重要部分限制了它的深刻),但是一个值得让人玩味的艺术品。作者是一个极具讽刺和冷幽默能力的人,当我读到“在推动、商讨、筹划的时候,她始终慈悲为怀,谁也不像她那么懂得怎样启发别人的慷慨精神;但是她不仅爱指导别人,也同样爱钱;她知道怎么节省自己的钱,也知道怎么花费别人的钱。”时,不禁大笑。

《谈文学》 朱光潜

文章一如既往的逻辑清晰,分点详列,一一说明,他像是一个研究文学的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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